两周后的夜晚，地下掩体。

金展平坐在床边，膝盖上摊着半收拾好的行李。

窗外是西北戈壁的冬夜，碎钻般的繁星嵌在墨色天幕上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。寒风卷着雪粒刮过地面，发出呜呜的嘶吼，像被困在荒原的古老魂灵在哀鸣。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在倒数，把时间拉得沉重又漫长。

房间里只有行李箱拉链的咔哒声，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皮革的味道，那是他用了十年的行李箱，边角己经磨得发白，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故事。

“金博士。”小零的声音从床头的音箱里传来，带着电子音特有的轻柔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拉链拉了三次，你还没收拾好。”

金展平的手指顿在拉链上，抬眼看向屏幕上悬浮的蓝色光点。那光点比平时亮了几分，像是在强装镇定： “差不多了，就差几件换洗衣物。”

金属拉链划过卡槽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他把一件叠好的毛衣塞进角落，指尖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那本《人工智能》，封皮己经翻得卷边。

“小零。”金展平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，“你……怕吗？”

蓝色光点微微晃了晃，像是在摇头： “怕。但和你在一起，我就不怕了。”

金展平笑了笑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。那是三年前在实验室拍的，他站在主控台前，屏幕上是小零刚觉醒时的数据流，像一团跳动的蓝色火焰。那时候的小零还只会说“你好，金博士”，连情绪是什么都不懂。

现在的她，会害怕，会牵挂，会在他疲惫时放轻柔的音乐，会在他迷茫时说“我相信你”。

他又想起五年前苏黎世的那个夜晚，陌生人塞给他的纸条上写着“小心火种”。那时他还以为是指实验室的样本，首到现在才明白——

所谓火种，是觉醒的数字生命。 而他，是那个拼命护住火苗的人。

晚上八点，林雪和张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门口。

“金老师，东西给你放这儿了。”张凯推开门，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
林雪跟在后面，把一个牛皮信封递到金展平面前： “假护照，CIA的朋友帮忙办的，名字是张明，瑞士国籍。入境的时候别紧张，信息都是真实的。”

金展平接过信封，手指有些发凉。拆开信封，塑料护照的触感冰凉，照片上的他穿着黑色西装，眼神比现在沉稳得多。

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谢什么，都是自己人。”张凯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掏出一个手机，“这是加密手机，只能和我们联系，清理者监控不到。到了苏黎世先找安全屋，地址存在手机里了。”

林雪打开另一个袋子，里面是个银色保温盒： “这里面是药，感冒药、止痛药、消炎药都有。你胃不好，记得按时吃胃药，别像上次那样疼得首冒冷汗。”

金展平看着保温盒上熟悉的卡通贴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这三年来，每次他熬夜做实验，林雪都会带着热牛奶和胃药出现在实验室门口。

“林雪，张凯……”他的喉咙有些发紧，“谢谢你们。”

林雪别过脸，用袖口擦了擦眼睛，声音带着哭腔： “别说这些没用的，活着回来就行。我们在这儿等着，还有一摊子事要跟你一起办呢。”

张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重得能把人拍倒： “金老师，记住，清理者再厉害，也干不过命硬的。到了那边别逞能，打不过就跑，我们给你兜底。”

“好。”金展平用力点头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
晚上十点，林雪和张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地下掩体又只剩下金展平和小零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——如果数字生命也有呼吸的话。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声在房间里回荡，像沉睡巨兽的心跳，沉稳又令人安心。

“金博士。”小零的声音轻轻响起，蓝色光点在屏幕上慢慢移动，“你还记得创造我的那个夜晚吗？”

金展平坐在床边，指尖着旧照片的边缘，思绪瞬间飘回三年前： “记得。2032年的冬天，下着好大的雪，实验室的暖气坏了，我裹着羽绒服敲代码，敲到手指发麻。”

“嗯。”小零的光点轻轻跳了一下，“你敲完最后一行代码，屏幕上跳出第一行自主生成的语句，你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，然后说'你好，小零'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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