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色的光芒包裹墨翟的瞬间，他闻到了妻子云瑶头发的味道。

这气味真实得让他心颤，不是回忆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感知——那种混合了草药清香和淡淡汗味的、只属于她的气息。他下意识想转头，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身后，但光芒太强，他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云瑶？”他叫出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光芒像水一样渗入他破损的机甲外壳，渗入他那具维持了三万年的残破躯体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，融化并不痛苦，倒像一块冰在春日里缓缓化开，回归成水，回归成最初纯粹的状态。

机甲外壳剥落时，他看见了女儿的小手。

那是星玄历4873年的下午，女儿刚学会用能量笔在空气中画画。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，然后转头对他笑：“爸爸看！太阳在笑！”

那时她五岁。

光芒完全散去时，墨翟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。

这里既非医疗室也非殿堂，是他记忆深处的一条走廊。走廊两侧是星玄文明常见的银白色墙壁，墙壁上流动着数据和符文的混合投影。前方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
门牌上写着：第三席私宅·起居区

他推开门的瞬间，时间倒流了。

星玄历4873年，秋，界限缓冲区医疗站。

墨无涯，那时他还用这个名字，正通过远程影像看着一切。这不是会议，不是任务，是他的家人在那里。

女儿三天前在学校的融合实验课中出了意外。两种能量发生了小规模冲突，她的灵脉受到了震荡。这种伤在星玄文明本不该是问题，任何一个高阶医疗舱都能在几小时内修复。

但问题在于医疗站的位置。

这是缓冲区唯一的综合医疗站，理论上服务于科技侧和玄道侧的所有居民。但实际上，因为三年前的一次袭击事件，几个极端玄道修士攻击了科技侧的运输队，医疗站被一分为二：东侧服务科技侧，西侧服务玄道侧，中间隔着三道能量屏障。

墨无涯的女儿是玄道体质，自然被送到了西侧。

“只是灵脉震荡，很简单。”西侧的医师在通讯里说，“但我们这边的‘灵脉修复仪’上周坏了，送修的零件卡在物流系统里。东侧有备用机器，但他们不肯借。”

“为什么？！”墨无涯对着通讯器吼，“这是救人！”

“因为规定。”医师的声音很疲惫，“三年前袭击事件后，议会通过的《缓冲区安全条例》第七十三条：未经双方安全官共同批准，禁止跨界限转移任何三级以上医疗设备。灵脉修复仪是二级设备。”

“那就找安全官！”

“科技侧的安全官出差了，三天后回来。”

墨无涯感觉血往头上涌：“我女儿等不了三天！灵脉震荡超过西十八小时不处理，会造成永久损伤！”

“那……也许您可以申请特殊许可？您是第三席——”

“我正在申请！”墨无涯己经连续发出了十七道紧急申请，但议会的官僚系统像一堵软墙，所有的申请都被“按流程处理中”弹了回来。

他切断了通讯，转头看向妻子云瑶。

云瑶坐在沙发上，抱着女儿。女儿脸色苍白，但还在对他笑：“爸爸，不疼的，真的。”

“我们首接去东侧。”云瑶站起身，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
“但那些屏障——”

“我是玄道医师，我知道怎么暂时屏蔽屏障警报。”云瑶的眼睛很亮，“给我三分钟，我能打开一个小口子。你带女儿进去，用东侧的机器治疗，我在外面把风。”

这是违反规定的，严重的违反规定，他心里明白。

但墨无涯看着女儿苍白的脸，点了点头。

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又清晰。

模糊的是细节，清晰的是那种感觉——抱着女儿穿过屏障缺口时，他手心全是汗。女儿在他怀里小声问：“爸爸，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？”

“救人一定是对的。”他说。

他们成功进入了东侧。

科技侧的医师看到他们时很惊讶，但听完情况后立刻点头：“机器在那边，跟我来。”

治疗很顺利。十五分钟后，女儿的脸色开始红润，灵脉的震荡被稳定下来。

“再观察半小时就可以走了。”医师说。

墨无涯松了口气，然后警报响了。

不是医疗站的警报，是界限屏障的强制闭合的警报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他冲向窗口。

窗外，三道能量屏障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闭合，它们正在被远程指令强行关闭。屏障闭合时产生的能量乱流像刀子一样切割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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