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很长。

凌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
周围全是黑暗。那种不是因为没有光，而是因为“存在”本身被稀释后的黑暗。他的脚步声听不见，他的呼吸感觉不到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走路——也许只是在飘，像一团即将散开的雾。

49%的透明度让他的身体几乎要融入这片黑暗。只有胸口的破界烙印还在缓慢搏动，每一下都荡开微弱的白金色涟漪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
他想起了母亲。

想起她在坑洞里那张快要消散的脸。

想起她说：“本源殿下面，有一条路。通向你父亲那里。”

他继续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光。

很微弱。青白色的。像将熄的烛火。

凌野向那点光走去。

走近了，他发现那是一块水晶。

拳头大小，悬浮在黑暗中。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像随时都会碎掉。但它还在发光——很轻，很淡，像在等什么。

凌野停下脚步。

他看着那块水晶。

胸口那个破界烙印突然剧烈搏动起来。

不是预警。是——共鸣。

像失散多年的东西终于重逢。

他抬起手，伸向那块水晶。

指尖触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间——光芒炸开。

是温柔的、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光。那些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，然后他“进入”一段记忆。

三万年前。

星玄文明的首都，永恒之城。

街道上，穿着融合服饰的行人来来往往。左边是科技文明的简洁线条，右边是玄道文明的云雷纹路。机甲与飞剑在天空中并肩飞行，符文与电路在建筑表面交织流转。

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街角。

青色的道袍，外披白金色的研究服。长发简单束起，面容温婉。她手里捧着一块小小的玉佩，正在低头看。

云清。

凌野的母亲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某个方向。

那里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向她走来。穿着议会的制服，胸口佩戴着第六席的徽章。面容与凌野有七分相似，眼神炽热而坚定。

凌宇。

父亲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凌宇走到她身边，低头看她手里的玉佩。

云清把玉佩递给他看。

“给小野做的。”她说，“破界之钥的认证信物。等他长大了，可以用这个激活。”

凌宇接过玉佩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刻的什么字？”

“还没想好。”云清说，“也许是‘破界’，也许是‘无界’——等他出生了再说。”

凌宇笑了。

他把玉佩还给她，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
“还早呢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三个月。”

云清靠在他肩上。

“三个月很快的。”她说，“到时候就有个小东西，天天哭，天天闹，天天让我们睡不了觉。”

凌宇笑出声。

“那也挺好。”

两人站在街角，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圆形殿堂——本源殿。阳光下，殿堂穹顶的莫比乌斯环缓缓旋转，洒下细碎的光点。

云清看着那个方向。

“无涯那边，”她说，“实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
凌宇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
“快了。”他说，“下周就要正式启动。”

云清没有说话。

凌宇沉默了一瞬。

“你担心？”

云清点头。

“太急了。”她说，“融合科技本源和玄道本源——这种事，应该再推演十年，二十年，一百年。现在做，风险太大。”

凌宇看着她。

“我跟无涯提过。”他说，“他不听。”

云清没有说话。

凌宇揽紧她的肩。

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他说，“实验那天我不去现场。我陪着你。”

云清抬头看他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凌宇说，“小野还有三个月出生，我得守着你。”

云清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，很暖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记忆的画面开始流转。

下一幕。

永恒之城在燃烧。

混沌能量从本源殿的方向涌出，灰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吞噬一切。那些融合风格的建筑在崩塌，那些符文与电路在熄灭，那些机甲与飞剑在坠落。人们尖叫着西处奔逃，但逃不出去——那些灰黑色的触须从雾气中伸出，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卷进去，吞没。

凌野看见年轻的父母站在一座建筑的屋顶上。

云清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——三个月大，闭着眼睛，睫毛很长。

凌宇站在她身前，机甲己经破损大半，但他握着一柄能量剑，挡在她和那些涌来的触须之间。

“走！”他吼道，“从地下通道走！去停滞舱！”

云清抱着婴儿，脸色惨白。

“你呢？！”

“我挡住它们！”

“你挡不住的！”

凌宇回头看她。

那双眼睛里有恐惧，有不舍，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、更坚定的东西。

“带小野走。”他说，“设定三万年。三万年之后，他会醒过来。到时候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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