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甲将军被击溃后，山脉深处的通道变得异常安静。

不是正常的安静。是那种猎物踏入陷阱前、捕食者屏息等待的死寂。

凌野走在最前面，左肩的伤口己经不再渗出液体，但透明度稳定在36.5%。那只手依然透明得能看见骨骼轮廓，每次抬起都需要额外用力——他必须主动“锚定”自己与手臂的连接，否则那只手随时可能脱离控制。

苏清鸢走在他身侧，渡厄剑半出鞘。她的目光没有看前方，而是在看凌野——看他每一次抬手的细微停顿，看他每走一步时身体的轻微晃动。

“还有多远？”赵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老周从队伍最后走上前，眯着眼辨认周围的机甲残骸。那些残骸堆叠成诡异的形状，有的像塔，有的像拱门，有的像某种扭曲的祭坛。灰黑色的脉络在金属表面蜿蜒，缓慢搏动。

“按理说，核心库应该在山脉正中央。”他指向东北方向，“从这往那边再走两公里，有条旧矿道，首通地底。核心库就在矿道尽头。”

“按理说？”林骁抓住他话里的迟疑。

老周沉默了一秒。

“我三十年前来过一次。”他说，“当时是配合联盟工程兵检修外围设备。那时候这里还叫‘钢铁要塞’，不是‘钢铁山脉’。”

他看着西周那些被灰黑色物质覆盖的机甲残骸。

“现在……我认不出来了。”

赵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
队伍继续前进。

一公里后，通道前方出现亮光。

不是蚀影那种灰黑色的光。是淡蓝色的、稳定的、属于科技文明的——能量屏障的光芒。

林骁第一个冲上去，又猛地刹住脚步。

“有人！”

所有人同时进入战斗位置。赵烈的能量炮抬起，苏清鸢的剑完全出鞘，墨翟双手结印，青白光芒在掌心凝聚。

然后他们看见通道尽头，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横亘在巨大的矿洞入口前。屏障表面布满裂痕，像一只快要破碎的玻璃罩，但还在顽强地撑着。

屏障后面，是至少三十台机甲。

不是残骸。是完整的、正在运转的、炮口对准他们的机甲。

为首那台通体灰黑色是伪装涂层的颜色。机体高达十五米，左肩扛着一门改装过的重型粒子炮，右臂是实体合金剑，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那是只有身经百战的机师才会在老伙计身上留下的印记。

机甲胸口，一枚银色的徽章在屏障冷光下泛着寒光。

那是联盟“铁壁军团”的标志。

赵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铁壁军团……”他的声音发涩，“碎星港沦陷的时候，不是说他们全军覆没了吗？”

屏障后面，那台为首的机甲动了。

它向前迈出一步，右臂的合金剑缓缓抬起，剑尖对准凌野——对准这个半透明的、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人。

机甲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
低沉，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
“我不管你们是谁。”

“退后。”

“否则开火。”

赵烈一步跨到凌野身前，机甲双臂张开，挡住那道瞄准线。

“将军！我是第七机动中队队长赵烈！这些都是我的战友！我们——”

“第七中队？”那个声音打断他，“第七中队三天前就该死绝了。你怎么证明你是赵烈？”

赵烈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反应过来——在联盟的通讯系统里，赵烈和程云的那场“对峙”，还有后来“联手对抗蚀影”的事，根本没有传出去。在联盟官方的记录里，第七中队己经全员阵亡了。

“我可以证明。”林骁突然开口。

他用独臂摘下头盔，露出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。

“林骁，第七中队副队长。碎星港防御战第七天，我左臂被影煞节肢刺穿，是赵队把我从虫群里拖出来的。碎星港防御战第十二天，我们和清玄宗的人一起守旧船坞——”

“清玄宗？”那个声音陡然变得尖锐。

屏障后面的机甲群同时向前一步。三十台机甲，三十个炮口，全部对准赵烈和林骁——以及他们身后的苏清鸢。

“你们和玄道的人混在一起？”

赵烈张开嘴，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们确实是混在一起了。一起抽签，一起赴死，一起在那份协议上签名。程云的名字就签在他名字旁边，青色的，挨得很紧。

但这要怎么跟一个在蚀影围攻中苦撑了三个月的人解释？

“将军。”凌野开口了。

他从赵烈身后走出来，走到屏障前。半透明的身体在淡蓝色的光芒中几乎要融入背景，只有胸口的破界烙印在缓缓搏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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