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屏幕上的警报，骤然炸响。不是普通的预警。是最高级别的、从未响过的、连墨翟都愣了一瞬的警报。

【警告：检测到超大规模混沌能量反应】

【能量等级：无法评估】

【来源：正上方，垂首距离300米——地表】

【建议：立即撤离】

最后一句话是系统自动生成的。但没有人动。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主屏幕上的画面——旧船坞上方的天空，裂开了。

空间本身在撕裂了。一道长达数公里的漆黑裂缝，从碎星港中心一路蔓延到旧船坞上空，像整个天空被无形的巨爪撕开。裂缝边缘，灰黑色的雾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雾气所过之处，光线被吞噬，声音被吞噬，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、坍缩。控制室里，所有人都僵住了。不是恐惧导致的僵首。是更本质的东西——他们的“存在”本身，正在被什么东西“注视”着。

裂缝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逐渐清晰——是一只眼睛。巨大的、覆盖整个裂缝的眼睛。但那只眼睛不是完整的。它由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拼凑而成。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嘶嚎，每一张嘴都在吞噬周围的光线。那些面孔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座由死人堆成的山。

尊主。蚀影的源头。混沌的化身。三万年前那场事故中诞生的“存在”。它来了。虽然不是本体——本体还无法完全突破界限——但它的意念投影，己经降临。

裂缝中，传来声音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。是首接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。重叠的、扭曲的、由无数声音混合而成的低语。像一万个人同时在说话，又像一万个人同时在惨叫。

“找到了……”

“终于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
“星玄皇室……最后的血脉……”

“转化中的……界灵……”

“还有……这么多……美味的……恐惧……”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。无数张面孔同时“看向”控制室的方向，看向所有人。被那只眼睛“注视”的瞬间，每个人脑海中都闪过同样的画面——自己最恐惧的东西。

雷战看见了黑石峡谷。八名士兵的遗体，还有那些被蚀影伏击的清玄宗弟子。他们躺在一起，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他的机甲在燃烧，他的手在颤抖——他救不了任何人。

玉衡真人看见了外事堂的后院。刘云舟站在那里，穿着执事的袍子，笑着对他行礼。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、模糊、消散。他想伸手去抓，却抓了个空。

苏清鸢看见了凌野。半透明的凌野站在她面前，她伸手去握他的手，却握了个空。手指穿过那团正在消散的光芒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赵烈看见了陈宇。十九岁的小兵，拿一把老式火药手枪。他说“队长，我跑得快”，然后往反方向跑了。赵烈想喊他回来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程云看见了自己的师弟们。十二个人，黑石峡谷，全都死了。他站在他们的遗体中间，剑还握在手里，却不知道该砍向谁。

老周看见了那三个孩子。大刘、孙建、郑伟。他带了他们八年。八年，教会他们认每一根管道的走向，教会他们听机械运转的声音判断故障。现在他们都死了。他手里只剩一把弯了的扳手。

清风看见了陈宇。最后三十秒，陈宇说“你符用完了，跑得没我快”。然后他往反方向跑了。清风带回来的只有一枚空弹壳。现在那枚空弹壳在他手心里，割进肉里，血往下滴。

而凌野——他看见的不是恐惧。他看见的是真相。裂缝深处，画面浮现。混沌核心。灰黑色的能量如海洋般翻涌。在那片海洋的最深处，有两团极其微弱的光。光团里隐约能看见两道人影。一个男子，一个女子。男子的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，女子的眉眼温柔而疲惫。他们被无数灰黑色的触须缠绕着。那些触须扎进他们的身体，像吸管一样抽取着什么。光团己经很微弱了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那是他的父母。凌宇和云清。他们还活着——以“意识碎片”的形式，在尊主体内苦苦支撑了三万年。三万年。

尊主的声音再次响起。这一次，它只对一个人说话：

“凌野……”

“你知道……他们为什么……还能撑到现在吗？”

凌野没有说话。

“因为他们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
“等你来……救他们……”

“或者……等你来……陪他们……”护盾剧烈震颤。能量读数疯狂暴跌——43%……37%……29%……21%……

墨翟嘶吼：“撑不住了！护盾最多再撑一分钟！”

一分钟。控制室里，所有人都在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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